李 白 遮 阳 有 遗 篇 ●任永正 旅游胜地遮阳山名闻华夏,享誉陇上,她的美丽不知有多少人为之神往,她的雄奇不知有多少人为之折腰。亘古至今,游览过这里的人,既有达官显贵、朝廷重臣,也有骚人墨客、文坛泰头,其中留诗作赋者不胜枚举。他们赞美遮阳山的诗赋犹如山花烂熳,使这座陇上名山更加靓丽生辉。 自改革开放以来,遮阳山旅游业重新兴起,为了贯彻县委县政府关于把漳县打造成为甘肃乃至西北旅游大县的大政方针,县政协赵玉中主席组织政协干部和社会各界文化人士全力挖掘漳县旅游文化,成绩斐然。然而最令人振奋的是在二00九年的秋天,竞然发现了唐代大诗人李白青年时曾游遮阳山的历史信息和他作于遮阳山的一首遗诗,这一 发现无疑更使遮阳山添彩生辉! 具体过程是这样的:一次赵主席去兰州和原甘肃农牧厅副厅长、漳县籍人彭效忠校对漳县文史资料时,彭老先生向赵主席提供了一条珍贵信息,说遮阳山东溪口有个叫香坊的村子金姓人居多,原为大户,有家谱和其它家史资料,其中录有李白赠给他们祖先的一首诗,希望回漳县后考证一下。彭老先生是漳县遮阳山附近人,因此他对这一带历史情况的了解比较深,才掌握这一信息。赵主席回漳县后在百忙之中带领政协一行人专程来到香坊村找到藏有金姓家谱的这户人家,并见到了掌柜的。他名叫金耀明,现年73岁,原为漳县邮政局干部,一九九一年退休在家。当赵主席向他说明了来意后,他热情地向赵主席一行人拿出了他家现存的所有古书籍和家史资料,然而令在场所有人遗憾的是,他家从唐代开始一千二百多年的家谱在“文革”中被红卫兵当做“四旧”残留物强行拿去烧掉了。金老先生和他的老伴回忆说有两大板箱,现仅存的只是当时匆忙之中藏下来的一点。赵主席一一查点了这些资料,其中一部手抄本最有史料价值,上面就有李白的一首诗《题东溪公幽居》: 杜陵贤人清且廉, 东溪卜筑岁将淹。 宅近青山同谢眺, 门垂碧柳似陶潜。 好鸟迎春歌后院, 飞花送酒舞前檐。 客到但知留一醉, 盘中只剩水精盐。 该诗抄字隽秀雅美,绝非出于一般文人之手,在场者无不赞叹。赵主席摘录了这首诗,并给这本册子照了像,他们一行又和金老先生留了影。由于工作忙,赵主席没有和金老先生交谈多长时间就离开了金家。他来到遮阳山管理局对正在值班的我说,李白的这首诗作诗地点和诗中意境就是遮阳山,《全唐诗》中亦有收录,叫我在工作之余去金老先生家中做一考证。 时隔数日,我带着几分好奇,又怀着许多疑问来到金老先生家中,并见到了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他热情好客,身体硬朗,博闻健谈,当对我说起他的家世时如数家珍,激情溢于言表。老人说,虽然他家的家谱已化为乌有,但被毁年代不远,那时他已三十岁,有关古代家世受长辈口述言传,少年时也时常翻阅家谱,一些重要史料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据金老先生说,他们香坊村金家是唐朝开元八年从长安南面有个叫杜陵的地方搬到遮阳山的,刚来时,从木寨岭以下到东桥以上没有人家,到处是深山老林,只有沿河谷一线通行着一条陇右汉区通往吐蕃和蜀中的盐茶丝绸古道。他们金家来这里的第一代先人是个大文人,名玉字元洁,青年时中进士,后在朝廷当过监察史,他做官清廉,为人刚正敢言,因时常得罪人,经常遭受权贵打击侮陷,后来在众谤之下,朝庭将他免职,闲居在家。就在他心情极度低落之时,不甘寂寞的他,便萌发了从军边疆,为国效力的愿望。于是离开长安,随边将到了陇右,又沿着唐蕃古道来到遮阳山下。遮阳山美丽的风景使他这位政治上失魂落魄的老先人心旷神怡,忘却了一切烦恼,终日徜徉于山水之中,迟迟不肯离去。这时他又打听得西部唐蕃关系友好,边界安稳无事,于是他又改变主意,决定在这里隐居。次年春天伊始,他变卖家产,凑足费用,携妻子儿女高兴地来到遮阳山,选定在东溪口漳河边一块较为宽阔的地方定居下来,辟的良田数亩,又兼漳河魲鱼之丰及遮阳山珍之饶,全家日子过得十分惬意,自号“东溪公”。遮阳山“东溪”和“西溪”的名称就是他命名的。 政治上不得意,就逃往大自然,借仗山光水色以自娱,解除内心的痛苦,这是过去士大夫常走的道路,看来金老先生的这位祖先也未能例外。 金老先生说,“文革”时和家谱一起被毁的还有一部他家的《家史要事稿集》,这本文集中就记载着李白二十出头时与他这位号为“东溪公”的先人交往的故事。 据该文集记述,李白的父亲叫李客,文化修养颇高,一生从商,经济头脑超群,他从事的商业主要是从蜀中和长安向唐朝西域贩运丝绸锦缎,他手下的员工少则数十人,多则一二百人,长年奔波于举世闻名的古丝绸之路上。由于当时全国丝绸在质量上蜀锦最优,所以李白父亲的商队多去蜀中,多走川北蜀道,顺着现在的212国道方向南下北上,经常路过遮阳山。李白五岁时随父入蜀定居,在这前后,都是他父亲生意兴旺发达之时。李白到少年时也时常随父去西域游历,每次都路过遮阳山。多次西游,少年李白养成了任侠的爱好,同时也形成了他豪放的性格。到李白成年时,他的父亲已积聚了巨额的财富,已相当于现在的董事长级别了。 金老先生说,据该文集记述,李白二十出头,曾隐居岷山之阳,在此期间,他专程来了一回遮阳山,并拜谒了他的祖先“东溪公”。他的祖先年长,李白年少,但都是文人,好山水,老者沉迷于隐居生活,少者亦好之,于是一见如故,交情甚密。李白在金家居住半月,他与“东溪公”时而狂饮畅谈,抒发自己的政治理想;时而赏山游水,谈诗论赋,不亦乐呼!当李白要回去的时候便欣然写下了这篇《题东溪公幽居》。 金老先生说,李白来遮阳山的目的是,他少年时随父亲的商队经常路过这里,这里秀美的风景给这位少年天才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因为过路,未能游览,成为遗憾。到他年龄稍大,在岷山之阳隐居时便特意来游,一了心中之愿。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拜谒“东溪公”,了解当时朝政及其朝庭要官,以求进身皇侧,大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因为李白一生的志向是在政治上有所作为。 金老先生给我说的头头是道,最后我向他提了一个比较犀利的问题:“李白的传记里没有一字提到他青少年时来过陇右,特别是遮阳山,这将如何解释?” 金老先生话题一转说,过去写历史的人惜墨如金,他们主要是写名人,或名人成名以后的事迹,李白来遮阳山时,他还是一介小书生,李白主要是二十五岁出蜀后才成名的,我们读到的李白诗也主要是李白出蜀后的作品,少年时的就很少,多已遗失,就是因为他当时还未成名。他少年时的作品都没有留下来,他少年时的事迹还能被史学家写进去吗? 金老先生接着说,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写入史册的人物和事件能有多少呢?没有写入的人不一定历史上就不存在,没有写入的事,不一定历史上就没有发生。 金老先生不是文史学者,然而他的这番话却蕴涵着一定的历史学逻辑,听后使我大开眼界,令人折服。 最后金老先生又对我说,他的老先人“东溪公”后来又受到“重用”,得到了一个叫做“道社”的职务,方圆各县凡认识他的人都称他“金道社”,主要负责木寨岭到东桥一带的治安防务,并且负责在这一带过路的军政官员的接送工作。他们金家在后来的各朝代中都崇尚文化,人才辈出,但成为人才的就都搬到大地方去了,另外,他们村地处避壤,千百年来,有时战乱不断,有时瘟疫肆虐,人丁时旺时衰,目前他们村共有十三户金姓人家。他的大哥是新疆建设兵团师级干部,二哥是大庆油田干部,现均已退休。 我和金老先生告别之后,在回来的路上,对他有关李白青少年时随父亲的商队去西域游历并路过遮阳山,后来又专程来遮阳山旅游的说法我沉思良久,似信似疑。 晚上睡不着觉,就随手翻阅起李白的诗集来,突然看到了《塞下曲》六首,其中反映的都是唐代西域军旅生活的现实内容,第一首是: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又有一首《行行且游猎篇》是这样真实记述西域边城少年生活的: 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书,但知游猎夸轻趫。 胡马秋肥宜白草,骑来蹑影何矝骄! 金鞭拂雪挥鸣鞘,半酣呼鹰出远郊。 弓弯满月不虚发,双鸧迸落连飞髇。 海边观者皆辟易,猛气英风振沙碛。 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 诗中的“海”,是指西域的湖。读到这里,我不觉眼前一亮,茅塞顿开。如果李白青少年时没有出过门,没有通过陇右去过西域边塞,他能写出这样至实感人的诗章吗?如果他青少年时没有多次走过甘川交界的险恶蜀道,他能写出著名的诗篇《蜀道难》吗?既然他常走蜀道,他能不经常路过甘川古道上的遮阳山吗?因为李白最后出蜀是坐船沿长江而下的。另外,李白的父亲一生没有做过官,如果他不是一个巨富,李白能花钱如流水,游遍大半个中国吗?我想金老先生的话是完全可信的。况且李白游遮阳山是有诗为证的。 最后我就把李白的这首《题东溪公幽居》译成白话文以供读者鉴读原文: 长安南面杜陵村有位贤士半生为官清正廉洁 如今归隐选择在美丽的遮阳山东溪已近一年 庭宅靠近青山如同谢眺府第 门前碧柳成阴恰似陶潜故居 美丽的鸟儿在后院歌唱似乎在迎接春天 柳花在檐前飞舞夹带着室内飘出的酒香 知己客人一到主人只想着与他一醉方休 兴酣酒肉一空桌上只剩一盘调肉的精盐 至今遮阳山方圆一带的百姓过年时贵客一到,就要上一盘大骨头肉和一碟盐,成为待客的最高礼节。吃时一手拿起骨头肉,一手捏点盐洒在肉上便大口啃起来,好不气派!待肉吃饱后便划拳喝酒,一醉方休。 |